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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经》中的气象文化(上)  

2017-03-26 20:56:59|  分类: 聊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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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经》中的气象文化(上)

秋雨

《诗经》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,属于先秦时期的大河文化。《诗经》采集的地理范围南到汉水流域,北到山西省北部,西到陕西省,东到山东省,多集中于河南。十五《国风》中,邶、鄘、卫、王、郑、桧、陈分别是河南省北部、西部、中部及东南部地区,“三监之乱”后,邶、鄘都归入了卫;“周南”是自洛阳向南抵湖北北部汉江一带;“召南”是陕西省南部、河南省西部到湖北省西北部地区;秦、豳是陕西省中部及西北部地区;魏、唐是山西省南部及中部地区;齐、曹是山东省东北部及西部地区。《雅》《颂》多与河南省和陕西省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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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据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记载,吴国公子季札访问鲁国时,乐工们为他演完了国风又演小雅、大雅和颂,可见当时已有《诗经》,时年是公元前544年。而孔子出生于公元前551年,说明早在孔子幼年时《诗经》就已经编定了,而后来儒家认定《诗经》是孔子编纂,估计是孔子进行了再次整理修订。据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记载,古代留传下来的《诗经》有3000余篇,孔子只选取了合乎礼仪的用于教化。由此可知,孔子对原有的《诗经》进行了大量删节,将原来的3000余篇删减为311篇。由于《小雅》中的6篇有目无辞,因此实际被保留下来的只有305篇。

《诗经》中直接涉及到生态环境、天文与节气、物候、季节与气候、风、雨、雪、露、云、雷、气象灾害、古代天文气象台等内容的诗歌共有54篇,含有丰富的气象文化。但《诗经》毕竟不是关于气象的专业书籍,所以涉及气象文化的内容并不集中,只是散见于各篇,且多是作为赋、比、兴的铺垫,将天然的物境、特定的情境和人为的心境三境合而为一,营造出情景交融、感人至深的意境氛围。被删去的大量诗篇之中一定有许多气象文化,即使被保留在《诗经》中的气象文化,也仅仅是记录了符合诗歌作品引用的少数气象文化内容。由甲骨文可知,商周时期河南地域内丰富的气象文化,很多并没有被《诗经》文字保留下来。

似乎人们已经达成共识,认为《诗经》收集了约公元前1100年至公元前600年,也就是西周初年至春秋前期的3000篇诗,但这种认定不一定准确。今天我们所能看到的《诗经》,其中《商颂》或许是传承于商代的甲骨文字,《商颂》祭祀了商汤,涉及商之列祖,歌颂了商代汤武、高宗武丁;《周颂》歌颂了生活于夏代的周人祖先后稷,以及生活于夏、商时代的周人先祖公刘、亶父、季历、姬昌等;余者收录的是自西周初期至春秋中叶约五百年间的诗歌。《颂》中的作品不一定均是创作于周代,某些诗篇很可能在西周之前已经问世,经口头或者甲骨文字流传到了周代,也许在“诗三千”的时候,《颂》的内容还不止这些。从内容而言,《诗经》应当是收集了自帝喾之后到春秋前期的3000余篇诗歌。所以,《诗经》中的气象文化是帝喾之后到春秋前期的气象文化。

笔者对直接涉及气象文化的54篇进行了分类,分类时虽然有几篇既属于此类,又属于彼类,但只将一篇分成了两类。以下按照分类做个简单介绍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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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类,生态环境

生态环境类共有11篇,分别是:《小雅·南山有台》《国风·陈风·泽陂》《小雅·鸿雁》《国风·郑风·出其东门》《国风·魏风·伐檀》《国风·唐风·山有枢》《国风·唐风·扬之水》《国风·秦风·车邻》《国风·秦风·晨风》《国风·曹风·鳲(shī)鸠》《小雅·黍苗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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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《小雅·南山有台》中有:

南山有台,北山有莱。

南山有桑,北山有杨。

南山有杞,北山有李。

南山有栲,北山有杻。

南山有枸,北山有楰。

注释:

台:植物名,莎草。莱:草名,又名藜,荒芜。栲:山樗。杻:檍。枸:植物,蒌叶。楰:楸树。

翻译:

南山连片三棱草,灰菜青青长北山。

南山连片桑林绿,杨树青青长北山。

南山杞树枝头绿,李子青青长北山。

南山栲木枝头绿,杻树青青长北山。

南山枸木枝头绿,楸树青青长北山。

这是一首贵族歌功颂德祝寿的诗歌。这首诗歌把气候影响的林木分布叙述得很周全,南山北山气候有差异,所以树木品种分布不同。诗中列举了八种树木,来对比山南山北气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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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《国风·陈风·泽陂》中有:

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

彼泽之陂,有蒲与蕳。

彼泽之陂,有蒲菡萏。

注释:

陂:水池的边沿,湖滨、湖边。蒲、荷:蒲喻所说男性,荷喻所说女。蕳:兰。菡萏:荷花的又一种称呼。

翻译:

白云碧水湖边岸,蒲草青青伴绿荷。

白云碧水湖边岸,蒲草青兰漾绿波。

白云碧水湖边岸,蒲草青青伴绿荷。

这是一首女子怀恋心仪男子的诗歌。湖岸边鲜嫩的蒲草与肥美的荷花相伴而生,女子想着那个英俊的梦中情人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这首诗歌是对千古淮阳湖水生态的描写,与《郑风·山有扶苏》一起,开启了中华兰文化与荷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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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《小雅·鸿雁》中有:

鸿雁于飞,肃肃其羽。

鸿雁于飞,集于中泽。

鸿雁于飞,哀鸣嗷嗷。

注释:

鸿雁:水鸟名,大雁;大者叫鸿,小者叫雁。肃肃:羽声。中泽:泽中。嗷嗷:鸿雁的哀鸣声。

翻译:

鸿雁高飞月夜鸣,扇拍羽翅越长空。

鸿雁高飞月夜鸣,栖息湖泽满天霜。

鸿雁高飞月夜鸣,哀鸣声怨满天霜。

这是一首流民以鸿雁哀鸣自比,诅咒徭役沉重的诗歌。以深秋雁南飞的物候景象起兴,渲染了一种悲鸣的气氛,为流民抒发心中的苦闷创造了条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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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《国风·郑风·出其东门》是一首歌颂好男人的小诗。诗歌写的是郑国城东郊外的新春景色,郑国之春已经到来,城外百花盛开,踏青游春的美女如云。

5.《国风·魏风·伐檀》是一首控诉剥削者不劳而获的诗歌。奴隶们把砍下来的木头放在河边,看到。诗中有对河水的描写,河水清澈,微风吹过荡起涟漪,由此引发感叹,记下了当时的生态环境状况。

6.《国风·唐风·山有枢》是鼓励人们今日有酒今朝醉,要学会及时行乐的诗歌,诗中描写了山区树木的生态环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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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《国风·唐风·扬之水》写的是曲沃桓叔秘密起事,诗中写到了当时的水系生态环境。

8.《国风·秦风·车邻》多认为这是一首贵族宣扬及时行乐思想的诗歌,诗中描写了宫门前的树木生态景观。

9.《国风·秦风·晨风》是一首怨妇诗,诗中写到了树木生态。

10.《国风·曹风·鳲鸠》是赞美淑人君子美德万世流芳的诗,诗中写到了候鸟布谷鸟的叫声。

11.《小雅·黍苗》赞美了召伯营建谢邑的功绩。谢邑,春秋邑名,申国末期国都,在今河南省唐河县与新野县。诗中描写了申国优美的生态环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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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类,天文与节气

天文与节气类共有8篇,分别是:《小雅·大东》《小雅·十月之交》《国风·鄘风·定之方中》《小雅·渐渐之石》《国风·唐风·绸缪》《国风·唐风·葛生》《国风·召南·小星》《小雅·巷伯》。

1.《小雅·大东》中有:

维天有汉,监亦有光。跂彼织女,终日七襄。

虽则七襄,不成报章。睆彼牵牛,不以服箱。

东有启明,西有长庚。有捄天毕,载施之行。

维南有箕,不可以簸扬。维北有斗,不可以挹(yī)酒浆。

维南有箕,载翕其舌。维北有斗,西柄之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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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:

汉:天河。监:鉴,照。跂:隅貌。织女:三星组成的星座名,呈三角形。三代时期,织女星位于银河北侧,是北半球的极星,如今织女星位于银河西侧,北半球的夏季,可在天顶附近看到织女星。七襄:七次移位。古人一天分十二时辰,织女星座每一个时辰移动一次。

报章:报,复,织机的梭子引线往复织作;章,经纬纹理。不成报章,织不成布帛。睆:明星貌。牵牛:三颗星组成的星座名,又名河鼓星,俗名牛郎星,三代时期在银河南侧,如今在银河东侧,这是因为太阳系相对于银河位置发生了变化。服箱:服,负载;箱,车斗。驾车运载。启明、长庚:金星(太白星)晨在东方,叫启明,夕在西方,叫长庚。天毕:毕星,八星组成的星座,状如捕兔的毕网,网小而柄长,手持之捕兔。施:张。行:行列。

箕:俗称簸箕星,四星联成的星座,形如簸箕,距离较远的两星之间是箕口。斗:南斗星座,位置在箕星之北。挹:舀。翕:引。西柄之揭:揭,举起。南斗星座呈斗形有柄,天体运行,其柄常在西方。形容西方执柄举向东方。

翻译:

遥观河汉悬明镜,明月银辉似玉轮。织女银河一侧望,星移斗转到凌晨。

星移斗转绕河汉,难织华章夜色留。仰望牵牛明亮闪,不如尘世驾车牛。

启明星宿东方见,西部长庚望仰头。天毕星辰弯闪烁,银河岸上夜长愁。

南天簸箕星辉闪,不可家中簸米糠。北部天空星紫斗,并非酒器度衡量。

南天簸箕星辉亮,吞吐舌头奇特长。北部天空星斗紫,犹如勺子向东方。

据说这是东方的诸侯小国谭国一位大夫的作品,在说东西方贫富不均天下不公。诗的前几章用对比手法,写周人生活的富足和东方小国人生活的困苦,道出东方诸侯国人民的怨愤。后几章则用天空星宿的有名无实,来比喻这种不合理的事天上人间都一样。诗人对星空很熟悉,天上有条银河,照人无影空有光。织女分开两脚,一天行进七襄(十二辰,夜间从酉到卯),虽说整夜忙碌,织布不能成章。牵牛星儿闪闪亮,可是不能拉车。启明星在东方,长庚星在西方(其实均为金星)。翘把儿毕宿张着网,把它安在天路上。南有簸箕星,不能簸谷糠。北有南斗星,不能舀酒桨。南有簸箕星,舌头伸不长。北有南斗星,柄儿朝西方。谈及了银河,织女三星,牵牛三星,启明、长庚(均指金星),箕四星,斗六星。“维北有斗”不是北斗星,而是南斗星,即二十八宿的斗宿,它在箕星的北边,所以有“南箕北斗”之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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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《小雅·十月之交》里记载了日食月食:

十月之交,朔月辛卯。日有食之,亦孔之丑。彼月而微,此日而微。

注释:

十月:夏历十月。交:日月交会于晦朔之间。朔月:月朔,初一。日有食:日食,古人认为是乱亡之兆。微:亏。

翻译:十月初一辛卯日,星空朔月那一天。晴空日蚀昼成夜,异常凶兆人不安。不久惊慌望月蚀,接连日蚀似深渊。

这是一首低微小官忧国忧民的诗歌。从日食月食自然天象谈人间凶兆,说自然界的沧桑巨变,讲自己的深忧不已,一片可爱的情怀跃然纸上。而且知道日食发生在朔日,月食发生在望日,古人很了不起!但认为日食月食是上天给人类发出的警告,且认为是因为周幽王昏庸所致,这是愚昧时代的产物,是不科学的,用星相推论社会的腐朽文化应剔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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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《国风·鄘风·定之方中》中有:

定之方中,作于楚宫。

揆之以日,作于楚室。

升彼虚矣,以望楚矣。

灵雨既零。

注释:

定:北方星宿。楚:楚丘。楚宫:楚丘之宫,楚丘位于黎阳津南,今河南省滑县境内。揆:测度。虚:故城,大丘,墟。灵:善。零:落雨,滴落。

翻译:

定星十月亮天空,卫国迁都建楚宫。

为测方中度日影,建城筑殿动开工。

漕邑废墟登顶端,楚丘薄雾绕烟岚。

好雨知时原野青。

该诗是在歌颂卫文公。公元前622年,卫文公在黎阳津南的楚丘筑城,该诗写的就是这件事情。这首诗涉及了天文与节气知识,北方定星黄昏位于中天,时值夏历十月,可以营制宫室,故定星又称为营室星。揆之以日就是在动工之前进行圭影测量,以定东西南北,《周脾算经》中记载有这一测量方法。按《月令》,因定星在危、壁两宿之间,所以楚丘筑城时间是在十月、十一月之间,大约小雪前后动工,此时秋收已结束,不影响农耕。升彼虚矣,以望楚矣,就是登高进行形势观察。灵雨既零,是在说宫室修成之后,天降喜雨。那个时候气候温暖,本该降雪,但降的却是雨。夜间放晴,早晨顶着星光,驾车出行,劝农于桑间。忙了一个冬天,奴隶们又要迎接春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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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《小雅·渐渐之石》中有:

有豕白蹢(dé),烝涉波矣。月离于毕,俾滂沱矣。

注释:

烝:众。毕:星名。蹢:兽蹄。滂沱:下大雨的样子。

翻译:

银河夜半起波浪,月毕相依大雨滂。

这是一首记述军士东征途中劳苦情形的诗歌。诗中的“有豕白蹢,烝涉波矣”是天象,夜半银河中有黑气相连,俗称黑猪渡河,预示着天将要下雨。“月离于毕”也是天象,月儿投入毕星,是一年中雨季的开始。有的著述解释为月亮离开毕宿,会有大雨,这是不对的。按《月令》,初夏日月会于毕。“月离于毕”原本是指气候上的雨季开始,正如箕宿指示风(春)季。一些文献把“箕风毕雨”理解为具有天气预报的意义,其实这是气候学上的意义,是在说雨季和风季的到来。

5.《国风·唐风·绸缪》这首诗描写的是新婚之夜新郎内心的表白。忙完了婚庆,已是夜色三星在天,新郎盼着能早进入洞房,与心上人共度良宵。三星:依次出现的三个星座。天上三星排列很多,能依次升起,相差三小时的只有心宿和河鼓。从新婚夜的情况来推测,从天黑到夜深六七个小时,正好是三星由“在天”(天边)、“在隅”(房角,约45度)到“在户”(门前,即南北线上,中天)的情景。用一个星座来解释可通,可以是参宿、心宿、河鼓三个星座中的任何一个,用两个星座来解释也可通,用三个星座依次出现来解释却不通。考虑到婚姻(合男女)是在春天举行,所以应把参宿排除。

6.《国风·唐风·葛生》是一首妻子思念亡夫的诗歌。妻子徘徊在亡夫的坟前,看到葛藤、荆棘、野葡萄在坟茔铺张蔓延开来,想着酷热难耐的漫长夏日,寒冷难忍的漫漫冬夜,自己孤苦伶仃、无依无靠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。虽然那个时候古人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夏季昼长夜短、冬季昼短夜长,但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一现象,否则不会用这一现象表现自己的悲哀。

7.《小雅·巷伯》中的巷就是宫廷内小路,伯为长者,巷伯是宫内管理小路的小臣。该诗的作者孟子就是这样的一位小臣,这是他自述遭谗而愤怒离宫出走的一首政治讽刺诗。诗中所说的南箕有四颗星,四星连成梯形,像张着大口的簸箕,看来人们很熟悉它,所以骂人也常引用它。古人认为箕星主口舌,又主风,所以用来比喻谮者。

8.《国风·召南·小星》这首诗描写的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,星光之下夜行奔忙,感叹自己的命运不,涉及了天文与节气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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