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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斋红楼:林间奇遇  

2014-12-06 17:10:26|  分类: 聊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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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斋红楼:林间奇遇

秋雨

周末与朋友饮酒,多喝了几杯,夜半散席各自回家,路途雾霾散去,车稀人少,不再路堵心堵,一轮明月当空,虽是寒冷,倒也惬意。恍恍惚惚不知如何去了郊外林间,原本初冬季节,夜风寒彻,疑心天要飞雪,但转眼之间竟成一派春色,甚觉跷蹊,好个奇怪。但见得:

古木林森鸟竞喧,荒荆草野兽争欢。

沾衣花露飘烟雨,吹面兰香绕雾岚。

竹翠凌云几百岁,松青伟岸数千年。

通幽仿佛藏灵异,深处依稀隐圣仙。

也许还记得不能酒驾,但想不起来把破车扔到了什么地方,我独自在林间徒步穿行,已经迷失了方向,朦胧中醉眼远望,竟然不知身在何处。只见漫漫翠盖,凝烟带雨,密密扎扎,郁郁苍苍,其间有松有柏还有竹,多梅多柳更多桑,藤萝攀爬缠古树,荒草疯长绕垂杨,桃花杏蕊齐绽放,奇花仙卉闻异香。我独自聊发感怀,自言自语:“人生难得观此景,不似林间似梦乡。”

不觉来到一处柴扉,柴扉宽大,不似林间人家,抬头望见一大块朽木横匾,上写“木仙居”。再看两侧还有楹联,写的是:

灯灭楼倾灵异搬迁木归位

人亡家破猢狲散尽仙回还

我迈步走进柴扉,眼前豁然开朗,恰便是林间的又一处大观园。穿过亭台楼榭,走上碧水溪流小桥,荷莲仙池,春桃枝头,才离柳坞,有入花房。所经之处,鸟惊庭树,影度回廊,仙袂芬芳飘飘过,麝兰馥郁缕缕来。顿觉时令混乱,无所谓春夏秋冬,春梅绽雪,秋菊被霜,松柏苍翠,竹兰新绿,霞映朝辉,月射玉光。我禁不住喊了一声:“奇矣哉!生于孰地,此系人间何处?信矣乎,瑶池不二,紫府无双,如斯之美也!得此一游,今生足矣!”

透过林间枝叶遥看银河在天,紫薇北极,牛郎、织女分离河汉两岸,室女东方,牧夫、猎犬毗邻,天秤位居天赤道,半人马、豺狼处在南天,天龙、武仙守望河东,仙王、仙后坐在银河东岸拨弄着天琴,河里游着天鹅、人马,河西藏着狐狸,飞着天鹰,仙女、飞马处在河西天边。好一个月明星朗离恨天,好一个林间何处大观园!

林深之处似有人聊斋,都在说:“靓格玉请得淇奥后生前来,今夜须当尽欢了。”我悄悄走进林间偷窥,仿佛有金陵十二钗女,又有几位仙翁。那位被称为靓格玉的女子虚心黛色,犹似一林寒玉中走出的绝代佳人,像是林黛玉又不是林黛玉。靓格玉婀娜缓步,蹁跹向前,莺歌燕语般地说:“今晚有贵客光临木仙居,请诸位尽情献艺,施展才华,欢乐达旦。我先抛砖引玉。”说着,靓格玉手抱琵琶弹曲,自己放开歌喉唱了一曲:

淇水遗风贾府秋,睢园雅迹大观愁。

岁寒悲度潇湘泪,旧景伤怀天尽头。

月下七贤遁避世,林间六逸醉歌酬。

凌云持节心虚淡,傲雪经霜清更幽。

靓格玉一曲唱罢,喊了一声:“欢迎芙蓉仙子也来一曲,把当年撕扇子的勇气拿出来,不要躲在后面扭扭捏捏。”众人鼓掌,芙蓉仙子真个是飘飘欲仙,有人吹起了葫芦丝,芙蓉仙子载歌载舞,听她唱的是:

投生卑贱大观园,叛逆心高离恨天。

撕扇曾经为博笑,赠衣死别把情牵。

他乡闻得女儿诔,今夜歌声泣泪冤。

灵巧性生魂怨逝,风流化作木花仙。

听了这一曲,我心中有些恍惚,怀疑不是人间,正要偷偷起身离去,却见树旁长着一株绛珠仙草,再留神看时,却是林黛玉,并且向我走来。她笑着对我说:“既来之则安之,何必半途离去,落人笑柄。这里决不是阴司地狱,而是天上人间,太虚幻处。”

我胆怯地说:“林姑娘言重了,我是酒后迷途,误入此地。我本是凡夫俗子,尘世浊物,登不得大雅,唯恐玷污了仙界净土。”

林黛玉说:“你是靓格玉请来的贵客,约我们在此趁着这明月天,芳卉地歌舞升平,何来浊物、玷污之说?我们如今与你并不在同类。你看我如今的身体,有细胞分化而来,形成了组织,但我们的组织分为分生组织、基本组织、保护组织、输导组织、机械组织和分泌组织,我们有五大器官,分别是根、茎、叶、花、果。我们体内细胞壁的不同,是我们区别于动物细胞的主要特征之一。我们的细胞内有叶绿体,含有叶绿素,是进行光合作用的。你依靠吃饭生存,我们能利用光能、二氧化碳和水,通过光合作用合成有机物,作为我们生存的能量。”

树上飞来一只鹦鹉,卧在树枝上说:“姑娘给一个臭皮囊费什么口舌!他怎么可能知道,光合作用是地球上有机体生存、繁殖和发展的根本源泉。”

林黛玉抬手驱赶那只鸟儿,并且随口说:“去,去!我在给贵客说话,不要随便插言,不懂规矩!当年神瑛侍者给我浇水灌溉,我吸水后,细胞液泡保持稳定的膨胀,叶子舒展,身形健美,风姿婀娜。神瑛偶尔顾不上浇灌,我便感觉干渴,液泡缩小,叶子萎蔫,体形佝偻,变得无精打采。你会出汗,我会蒸腾,一是通过叶片角质层,二是通过叶片气孔。光合作用除了为我自己服务,也是为了地球上其他生物服务。蒸腾作用是为了我自己服务,成为吸收和运输水分的主要动力,保证了体温的稳定,也湿润了周围的小环境。我在大观园中落泪,一是为了还报神瑛灌溉恩情,二是为了蒸腾作用。”

一位老翁走了过来说:“他们都在积极登台表演,你们却在这里闲聊。要说我们的光合作用,可是比贵客的吃饭伟大。我在大观园中的数年,看到里面的人们吃了又排泄,只会造些垃圾,吃了排泄了,也就了了。我们通过光合作用,可以制造大量有机物,转化和储存太阳能。通过光合作用,可以使地球大气中的氧气和二氧化碳含量相对稳定。地球生物平均每秒要消耗掉一万吨氧气,如果没有我们植物一族,大气中的氧气两千年就没有了。大观园的儿孙只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,但他们却不知道植树造林,结果整个园中氧气枯竭,闹了个人亡家破。我们悄悄搬迁,搬家来到这木仙居。在这里吸入二氧化碳,释放氧气,才使得这里美如仙境。人间如果没有我们的光合作用,一切生物包括人类将不复存在,也会像大观园那样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!听!十八美开始表演了,咱们过那边去,专心看演出。”

十八美出场,穿一身梅花红裙,看上去傲雪凌霜,品性高尚,手中一杆竹笛,开始吹奏十大古曲之一的笛曲《梅花三弄》, 林间溪水明月夜,一弄叫月,声入天昊似高山流水,二弄穿云,青鸟啼魂似阳春白雪,三弄横江,犹如银河两岸牛郎织女悲叹之声。见林黛玉闻之落泪,靓格玉魂游凌云痴呆,芙蓉仙子倾慕梅魂忘情,风随笛曲摇荡梅花,曲终众人欲罢不能。

听着《梅花三弄》,我想起来薛宝琴嫁给了梅家,想起了李纨的“绿裁歌扇迷芳草,红衬湘裙舞落梅,”贾宝玉的“梅魂竹梦已三更,锦罽鹴衾睡未成”“应是北堂增寿考,一阳旋复占先梅”,林黛玉的“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”,香菱的“淡淡梅花香欲染,丝丝柳带露初干”,还有梅花观诗:“不在梅边在柳边,个中谁拾画婵娟?团圆莫忆春香到,一别西风又一年。”记得大观园中即景争联时,贾宝玉联“何处梅花笛”,林黛玉联“沁梅香可嚼”,更有邢岫烟、李纹、李纨三人吟的红梅花。宁府花园内梅花盛开,贾珍之妻尤氏治酒,请贾母、邢夫人、王夫人等赏花。

贾宝玉曾经踏雪赶往芦雪庵,闻得一股寒香扑鼻,回头一看,恰是妙玉门前栊翠庵中的十数株红梅,如胭脂一般,映着雪色,分外显得精神。宝玉乞得一枝红梅,纵横而出,摇曳多姿,花吐胭脂,香欺兰蕙,老太太一见便赞道好俊梅花。薛宝琴站在雪山坡上,身后有一瓶红梅,画面比仇英的《艳雪图》更美,雪中红梅美到了绝处,令人沉醉,令人向往。今夜此情此景,胜却大观园当年,心愿足矣。

十八美开始独唱,把我从沉思中换回,听她唱的是:

气候春秋几暖寒,南来北退别中原。

宋元南国留身影,晋代江心古树仙。

栊翠庵前傲雪绽,大观园里共婵娟。

风霜蕊艳迎春到,蜂蝶冬眠醒已残。

靓格玉不知道如何当上了报幕员,她拿着麦克风说:“请老仙翁孤直公登场献艺,大家欢迎。” 孤直公果然走到前台,笑着说:“拂云叟今晚几番幻化,竟然变作妙龄的靓格玉,真是令人羡慕不已。人称我凌空子,年岁大了,弹不得琴弦,唱不出歌曲,我就给大家吟诵一首好了。” 孤直公开始吟诵:

我岁今经千岁古,撑天叶茂四时春。

香枝郁郁龙蛇状,碎影重重霜雪身。

自幼坚刚能耐老,从今正直喜修真。

乌栖凤宿非凡辈,落落森森远俗尘。

靓格玉笑着说:“不行,不行!不能以大家为题,要说你自己。” 孤直公又开始吟诵:

吾年千载傲风霜,高干灵枝力自刚。

夜静有声如雨滴,秋晴荫影似云张。

盘根已得长生诀,受命尤宜不老方。

留鹤化龙非俗辈,苍苍爽爽近仙乡。

靓格玉又开始报幕,十八公登台后笑着说:“我就学着凌空子吟诵一首。”开始吟诵:

我亦千年约有余,苍然贞秀自如如。

堪怜雨露生成力,借得乾坤造化机。

万壑风烟惟我盛,四时洒落让吾疏。

盖张翠影留仙客,博弈调琴讲道书。

然后对着靓格玉说:“别再变作小姑娘了,还做劲节拂云叟吧,请你也来一首。” 靓格玉果然化作拂云叟,听他吟诵的是:

淇澳园中乐圣王,渭川千亩任分扬。

翠筠不染湘娥泪,班箨堪传汉史香。

霜叶自来颜不改,烟梢从此色何藏?

子猷去世知音少,亘古留名翰墨场。

正在演出,我无意间扭头,看到亭台楼榭之间,有两个青衣女童,挑一对绛纱灯笼,引着一位仙女。那仙女拈着一枝杏花,笑吟吟地飘飘登上舞台。仙女青姿妆翡翠,丹脸赛胭脂,星眼光还彩,蛾眉秀又齐,下身穿一条五色梅浅红裙子,上身穿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。拂云叟再次变成靓格玉,然后说:“欢迎杏仙大驾光临,请演出一曲。”

杏仙对着我道了万福,听她说:“知有贵客到来,特来献上一曲。”她开始歌唱:

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

无论天涯与海角

神州万里同怀抱

共祝愿祖国好 祖国好

 

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

无论天涯与海角

神州万里同怀抱

共祝愿祖国好 祖国好

共祝愿 祖国好

共祝愿 祖国好

 

告别今宵 告别今宵

无论新友与故交

明年春来再相邀

青山在 人未老

青山在 人未老

共祝愿 祖国好

难忘今宵

……

我正诧异怎么是今日歌声,舞台却不见了,周周亭台楼阁消失,我又独自身处森林之中,云烟缭绕,不辨东西南北,不知何往。忽听得有人叫我:“起床,起床!今天周末,吃过早餐,咱们还要去绿博园。你说明天不上班,去绿博园,不会是说的梦话吧?”我坐起来穿衣服,但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说过要去绿博园。

甲午年乙亥月辛亥日写于郑州市大观国际淇奥梦书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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