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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古来今话梅魂(2)  

2013-09-01 16:56:20|  分类: 天地之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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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古来今话梅魂(2)

秋雨

三、汉梅

中国梅花的栽培和应用历史距今已有3000多年,但先秦时期的梅花并不是观赏花卉,梅花作为观赏花卉,大致起于汉代。商代古人将梅子作为调味品,周代《诗经》虽多次提到梅花,但也只是用其比兴。汉代出现了梅花镜,出现了梅花纹饰黑陶砚,镜子和陶砚的梅花就是“汉梅”,汉梅成为观赏花卉,进入艺术的殿堂。

商代残存的古陶器上刻有梅花象形文字,字形似梅花,因而被称作梅花篆字。到了汉代,梅花篆字成为欣赏和收藏佳品。梅花篆字具有远看为花,近看为字,花中有字,字里藏花,花字融为一体,字体刚劲有力的特点,经历了商、汉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诸朝的风雨沉浮,古人有爱梅、赏字的习惯,赋予了梅花篆字很深的文化内涵。直到今天,说某位文人很了不起时,有人会用“双手会写梅花篆字”来形容,其实从清代起,梅花篆字逐渐失传,如今全国会写梅花篆字者屈指可数。

历经春秋战国,秦统一了华夏,但秦朝像是昙花一现便成了汉代。汉乐府中二十八横吹曲之一就是以汉梅命名,也就是李延年所作的《梅花落》,别名《落梅》、《落梅花》、《大梅花》、《小梅花》等。自魏晋南北朝以来,历唐宋元明清数代一直流传不息,《落梅花》与《折杨柳》一起成为古代笛子曲的代表。李白《黄鹤楼闻笛》诗句:“黄鹤楼中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。”其中的“落梅花”指的就是汉乐府曲中的《梅花落》。高适的《塞上听吹笛》诗句:“借问梅花何处落?风吹一夜满关山。”其中的“梅花”也是指乐曲《梅花落》。唐代两位大诗人听到的笛声,吹奏的皆是汉梅魂曲。

古乐府中的诗词与音乐不可分割,什么曲牌就配以相应内容的诗词。因此,《梅花落》自然也就成为乐府诗题,且一般的《梅花落》乐曲和诗词都是以傲雪凌霜的梅花为主题。于是,汉梅作为艺术、音乐、诗词题材,再次进入艺术的殿堂,成为华夏文明、文化、文学的组成部分。

汉代文学继承了《诗经》《楚辞》和先秦散文的传统,开拓了辞赋、史传、乐府诗等新的文学领域。但汉代的文学领域中的文字很少提到梅花,尤其是数位名家的汉赋,只有司马相如的《上林赋》中出现了“于是乎卢橘夏熟,黄甘橙楱,枇杷橪柿,亭奈厚朴,梬枣杨梅,樱桃蒲陶,隐夫薁棣,答遝离支,罗乎后宫,列乎北园”,才是人看到了汉代杨梅的身影。为什么汉代的文学作品很少提及“汉梅”?这需要做一些分析。

汉代文学最高成就是司马迁的历史散文巨著《史记》,班固的《汉书》是继《史记》之后一部卓越的历史散文著作,它开启了我国断代史的先河。司马迁出生于今陕西省韩城县,班固出生于今陕西省扶风县,二人先后在朝为官,大部分时间活动于京师长安、洛阳一带,其所作《史记》《汉书》产生于京师,属于黄河流域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汉代政论散文也相当发达,其代表作家贾谊、晁错各有建树,而贾、晁均属河南人,都曾长时间在京师长安做官,他们也是黄河流域文学的代表。

两汉文学向以辞赋著称,汉赋的作者或是依附于帝王的文学侍从,或是在朝为官的贵族显宦,大多活动在京畿之地。如辞赋大家司马相如、扬雄、班固、张衡等一生主要在京师度过。作为两汉的时代文学,辞赋在汉代非常流行,一般文人多致力于这种文体的写作,封建统治者更是招纳大量的文学侍从之臣在自己身边。因而以京师西汉长安,东汉洛阳为中心,围绕宫廷出现了一大群辞赋家,除了马扬班张四大家外,还有枚乘、王褒、刘向、傅毅、崔骃、马融、蔡邕等,他们创作了大量辞赋作品。

两汉时期的主要文学样式辞赋、史传散文、乐府诗等在北方的创作成就大大超过南方,汉代中国文学的中心位于北方黄河流域,且以长安—洛阳为核心地区。西汉时期黄河流域的气候不如《诗经》时期,东汉时期黄河流域的气候逐渐变冷。由于气候的变冷,属于亚热带植物的“汉梅”在黄河流域消失,而活动于黄河流域的汉代文学大家,他们看不到黄河流域生长有梅花,自然在自己的作品中也就写不出带有梅魂的文字。

四、晋梅

到了晋代,气候真正地冷了下来,东晋时期的公元4世纪上半叶冷到极点,渤海湾连续三年冬季冰冻,冰上可行车马军队。黄河流域再也没有了梅花的身影,“晋梅”只能生长于长江流域。

到了东晋,统治范围因为黄河流域陆沉,西晋皇室后裔司马睿在南方长江流域的健康(南京)建立起来京都,长江流域的梅花栽培也就很普遍。梅分野生和栽培两种,家梅由野生梅分化而来。孝武帝建造的太极殿叫梅梁殿,殿上的大梁就是用梅木做的。作为乐曲的《梅花落》,晋代很流行,梅魂依然飘荡于晋代艺术的殿堂。东晋时期,梅花成为人们友谊的象征。

湖北黄梅江心寺内有一株真的“晋梅”,据清光绪二年(1976)版《黄梅县志》载:“蔡山寺在邑西南江畔古名江心寺……有支遁手植梅树一株,尚存,亦邑之名胜也。”《高僧传》载:晋代高僧支遁(313-366)生于西晋愍帝建兴元年闰四月四日,圆寂于东晋废帝太和元年。支遁俗姓关,陈留(河南开封市南)人,东晋咸康四年(338)出家为僧,遍游江南各地,卓锡江心寺。

据传东晋名僧支遁和尚在寺南崖旁辟梅花林,他亲手所栽这株白梅已有1600岁,至今生长不衰,是一株白梅。粗达一围多的这株晋梅白花黄蕊,冬末、春初各间隔半月两次开花,故称二度梅。20世纪90年代初,这株晋梅还发花满树,如云似火,只可惜古枝干已枯死,傍发的新枝碗口粗细,生机蓬勃,年年着花,白花吐蕊,幽香四溢,铁骨洁面,素质冰心。

晋梅、隋梅、唐梅和宋梅被称为中国四大古梅,其中晋梅最贵,被称为稀世国宝、千古奇葩。清代杨自发《江心寺》题壁诗:

孤峰一角水之涯,灵鹫飞来立浅沙。

浪打山唇潮欲上,天低楼角月初斜。

谪仙泼墨还留石,支遁栽梅尚著花。

却忆曹成谈往事,纪宫碑字绾龙蛇。

清代胡驾生《蔡山寺·五律》诗:

旧识江心寺,曹王驻此山。

北朝匡岳北,寺隐竹林间。

太白诗碑古,支公骨塔残。

故来寻旧址,不畏朔风寒。

五、南梅

南北朝时期,黄河流域的气候达到极冷。北朝贾思勰所写的《齐民要术》中提到,6世纪中期的河南山东一带,石榴树从十月中旬开始就要用蒲藁裹起来,否则石榴树会被冻死,今天这些地方的石榴树却能安全越冬,无需裹扎。北魏郦道元的《水经注·淇水》中说:“汉武帝塞决河,斩淇园之竹木以为用。寇恂为河内,伐竹淇川,治矢百馀万,以输军资。今通望淇川,无复此物。”郦道元所记述的淇竹消亡,正是华夏经历的一个极冷时期。傲寒的淇竹被冻得已无法在黄河流域存活,梅花也一定不能在黄河流域存活了。但长江流域的梅花在南北朝时期依然开放,那就是南北朝时代的“南梅”。

自两汉至魏,由于气候逐渐变冷,北方民族不断南侵,而当时的帝王皆实行“容胡”国策。两汉与西北外族作战,把外族降部迁入塞内,与汉族杂居,东汉还用胡人为兵抗击黄巾。曹魏将匈奴编入军队,以增强战斗力。西晋初年,不少胡人已入居关中及泾、渭二水流域,势如弧形,包围晋都洛阳,形势极为不利。西晋惠帝末年,关中百多万人口中,戎狄居半,随时会引发外族变乱。帝王不接纳臣子迁胡族于塞外的建议,形势已是积重难返。公元311年即永嘉五年,匈奴攻陷洛阳,杀王公士民三万余人,掳走怀帝,史称永嘉之乱。

永嘉之乱后,汉族士大夫和黎民百姓大量南移,代表当时华夏文化的文人几乎都跑到了南朝,使得整整一个半世纪的南北朝时代,南朝成了当时中国经济和文化的中心。虽然北方也出现了伟大的地理学家、文学家郦道元,写出了地理巨篇《水经注》;虽然北方也出现了《木兰诗》,热情赞扬了巾帼女子木兰勤劳善良的品质,保家卫国的热情,英勇战斗的精神,在华夏文学史上与南朝的《孔雀东南飞》被合称为“乐府双璧”;虽然北朝也有文学家,但从总体上说,南北朝时代的南朝文化,代表着那个时代整个华夏文化的发展趋势。

南朝诗人的创作,代表着那个时代整个华夏的诗歌创作。但南朝在爱国诗篇方面,前不如战国时的吴楚,后不如唐宋明清,也不如同一时代的北朝诗人。北朝诗人生活在胡人屠刀之下,汉人惨遭杀戮;南朝诗人们多是感叹人生,乐于山水之间,描写男欢女爱,某地风光,风土人情,宫廷艳史等,也少有写战争场面的诗篇。南朝诗人创作了宫体诗,南朝齐代沈约和谢朓等诗人共同开创了永明体。如果没有四声的发明和永明体的出现,唐代的诗歌恐怕也就不会那样辉煌。

南北朝时期,长江流域梅花栽培更为普遍,也有咏赞梅花的诗赋出现。早春梅花初开之时,北魏人陆凯自湖北荆州摘下梅花,托邮驿赠送远在长安的范哗,并附《赠范晔》一首:

折梅逢驿使,寄与陇头人;

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。

陆凯而始,梅花与梅果一样,被作为馈赠佳品,与人们的生活有密切联系起来。南朝宋、陈年间均有梅花诗文。何逊的《咏早梅》:

兔园标物序,惊时最是梅。

衔霜当路发,映雪拟寒开。

枝横却月观,花绕凌风台

朝洒长门泣,夕驻临邓林。

应知早飘落,故逐上春来。

庾信《咏梅花》诗:

常年腊月半,已觉梅花开。

不信今春晚,俱来雪里看。

树冻悬冰雪,枝高出手寒。

早知觅不见,真悔著衣单。

萧纲《梅花赋》:

层城之宫,灵苑之中。奇木万品,庶草千丛。光分影杂,条繁干通。寒圭变节,冬灰徙筒,并皆枯悴,色落摧风。年归气新,摇云动尘。梅花特早偏能识春,或承阳而发金,乍杂雪而披银。吐豔四照之林,舒荣五衢之路,既玉缀而珠离,且冰悬而雹布。叶嫩出而未成,枝抽新而插故。标半落而飞空,香随风而远度。挂靡靡之游丝,杂霏霏之晨雾。争楼上之落粉,夺机中之织素。乍开华而傍峪,含影而临池。向玉阶而结采,拂网户而低枝。於是重闺佳丽,貌婉心娴,怜早花之惊节,讶春光之遣寒。衣袂始薄,罗袖初单,折此芳花,举兹轻袖,或插鬓而问人,或残枝而相授。恨环前之大空,嫌金钿之转旧。顾影丹墀,弄此娇姿,洞开春牖,四卷罗帷。春风吹梅畏落尽,贱妾为此敛蛾眉。花色持相比,恒愁恐失时。

梅花的应用愈多,梅花图案用于美化艺术始自南朝。据《金陵志》记载,南朝宋武帝女寿阳公主日间卧于含章殿檐下,梅花落于公主额上,成为额上美丽图案,拂之不去,被称作梅花妆,宫人比着效仿,从而成为梅花图案用于美化的起始。北朝民歌《木兰诗》中就有对镜贴花黄一句,花黄指的就是梅花图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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